正式邁入初夏,陽光一天比一天雪亮,越接近期末,校內的氣氛也越高漲。

  這段時間,檸檬的廣播都在為各社團的成發做宣傳。

  去年的他們都還只是懵懂的小高一,只是在旁看著學長姊們如何籌備成發,如今,成為了社團幹部,投入在成發的時間已不是高一時可比擬的。

  比如熱舞社的劉心銘,每到了放學便不見蹤影,座位上隨時有一碗沖泡式泡麵,說是為了籌措成發的場地費用,這陣子社團每個人都在省吃儉用。

  而社會組擔任社團幹部的比例遠高於自然組,光是予尋所在這的七班就有四位社長,他們每日都掛著一雙熊貓眼,下課不是在忙成發的瑣事,就是趴在桌上補眠。

  對此,老師們倒也習以為常,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只有少數的老師會忍不住抱怨:「我們一直都有跟學校提議成發應該辦在上學期,這樣你們下學期就可以提早開始準備學測,只是每次都有學生反對。」

  然而,在這番熱鬧的氣象中,大傳社卻是愁雲慘霧。

  一年過去,當初信誓旦旦說一定要辦成發的洪孟潔和宮安生,如今卻是槁木死灰。表面上,他們是慎重地將舉辦成發的重責大任交給下一屆的學弟妹;實際上,他們只求學弟妹別讓大傳社在他們的在校之年消失,他們實在不願意明年畢業時,同時得知大傳倒社的消息。

  高二的最後一段日子,彷彿就這麼在走廊上鮮豔的成發海報,教室裡隨處可見的成發小冊裡過去了。

  暑假開始後,予尋一次又一次穿上檸檬裝扮,到各個社團表演。

  最後一場演出是別校的成發,前一晚,江閔正約她在小公園見面。乍看是為了明日的演出做練習,可再怎麼說,過去兩週他們已經上臺演出了四遍,又怎麼會稀罕區區一次的練習呢?

  所以當江閔正忽然變出了一份生日禮物,她的臉上只有驚喜,沒有驚訝。就是這麼剛好,最後一場表演的前一天,是她的生日,她不可能會忘記。

  「感覺這樣有點愧疚,你生日我都沒送你禮物。」接過那只精美的紙袋,予尋不禁面露愧疚。

  「妳有送我不是嗎?」江閔正挑了挑眉,嗤笑了一聲,「黑巧克力。」

  聞言,她感到更愧疚了。不是她沒有送,而是她根本不知道那天是他生日,於是只能臨時去合作社買一盒黑巧克力送他,因為巧克力是裡面最貴的零食了。

  下一刻,她的視線轉向了手中的提袋,忍不住問:「這裡面是什麼東西呀?從紙袋看起來好像很貴的樣子。」

  「妳直接打開看看。」

  予尋想也沒想,直接拉開了紙袋,拿起裡頭巴掌大的純黑禮物盒。

  這份禮物沒什麼重量,但隨著禮物盒打開,看見那一條在夜色下閃閃發亮的手鍊,著實讓她愣了半晌。

  「喜歡嗎?」江閔正似乎早預料到她的反應。

  「是……但這個……」她不禁蹙眉,將手上的禮物盒重新蓋上,「我不能收。」

  雖然她對名牌一竅不通,但這麼精美的包裝盒裡,裝著這麼一條精緻的純銀手鍊,她不認為會有多便宜。特別是在他們這年紀,價值超過一千元就不合乎常理了。

  「為甚麼?」江閔正也不生氣,脣邊依舊掛著一絲淡然的笑容。

  「作為生日禮物,太貴重了。」她垂下臉,避開他的視線。

  「假如──這不單單只是生日禮物呢?」他的語氣低了幾分,可笑意不減。

  寂靜的夜色下,他的目光如同月光般沉靜,眼底無一絲雜質,白淨的上衣讓他全身散發出乾淨的氣質。

  他沒再說話,只是接過了她捧在掌心裡的純黑禮物盒,重新將禮物盒打開。

  他將禮物盒放在長椅中間,隨之輕輕捧起她的一隻手,將手鍊戴上她的腕部,動作輕柔而優雅,很快就為她扣上了鍊扣。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腕部傳來的那一股燙熱。

  「予尋。」他忽然低聲喚了一聲她的名字,就如往昔。

  她愣愣抬起頭,一雙澄澈的眼睛隨即落入視線。

  他語氣裡的溫柔和笑意如此鮮明,令她胸口一滯,就怕只是一個呼吸都會成為毀壞氣氛的噪音。

  過去那麼多次,每當他喚著她的名字,轉頭與她對望時,她都曾這麼想過,也許,他的下一句會是──

  「我喜歡妳。」

  世界在這一刻靜了下來。

  小公園彷彿籠罩在一個巨大的玻璃圓頂,外頭機車呼嘯而過的聲響,路人腳踩柏油路的腳步聲和談話聲,他們的提袋發出的塑膠聲響,都被阻隔在了圓罩之外,圓罩之內只剩無聲的空氣。

  「這也是畢旅時我想告訴妳的。」他牽起她戴著手鍊的左手,語氣無比地溫柔,「妳不是一直很疑惑,成明有幾千個學生,我只不過在才藝競賽的舞臺上看過妳一次,怎麼會直到高中還記得妳?因為從那時起我就開始在意妳了,每當在走廊看見妳,我都有留意妳。」

  「我希望妳是以女朋友的身份收下這份禮物。」

  掌心的熱度傳遞著無聲的愛意,這一刻,看著男生眼底那份自己從未見過的深情,她不曉得究竟是自己太遲鈍了,還是被鬼遮眼了?

  為什麼自己從來不曾察覺呢?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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