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4

 

  樓梯口旁。 

  空中花園前。  

  學生們準備回教室的午休時分。

  時間就這麼的,在眾人驚怔的目光中,在女生呆滯的視線裡,凝固了。

  男生攬腰抱住了欲落地的女生,身子微彎,但嘴角那抹不易察覺的微笑,卻在冷卻的夏日尾聲裡,流露出了令女生暖心的熱度……


  「天祈你超神奇的!」打破凝滯的是紫琳,「竟然這麼剛好接住了語娟。」

  「我也覺得自己超厲害的。」天祈毫不謙讓地笑了起來,絲毫不在意周遭學生對他的側目。

  但相較於天祈的自得,回到平衡狀態語娟卻是一臉窘態,想到應該向天祈說聲謝謝,才抬起眼臉,只是話還未出口,彥丞冷冷的聲音卻先一步傳入了每個人的耳裡:「想要就這麼走掉嗎?」

  彥丞的目光定在了欲離開的那個背影。

  止住步伐的依玲,回頭瞟了彥丞一眼,問:「你這是要道歉的意思?」

  彥丞沒有回答,因為一旁紫琳早先開口了:「妳剛剛推了語娟一下,語娟才滑倒的,所以要求一個道歉很合理。」  

  越過紫琳嚴厲的目光,依玲一下子就對上了語娟那雙毫無波瀾的瞳眸,那副平靜的模樣,就好像真的是在等著她開口,不禁讓依玲的目光燃起了冰冷的火光。

  
  「我不會道歉的。」沒錯,是冰冷的。

  語娟頓時抬眼,紫琳正站在她的前方,擋在了她和依玲中間。

  「依玲,這件事確實是妳不對。」天祈站了出來,他走到了依玲面前,溫和的語氣中有些責備。

  只見依玲故作難耐地嘆了口氣:「我剛剛明明就回答不必了,但妳卻還站在原地才會想推開妳。所以要不是妳自己不動,我會這樣做嗎?」

  不理會天祈的勸說,依玲就向語娟自顧說道,她正好也看著依玲,然而卻找不到一句適合的話開口。依玲說得沒有錯,在看見那一雙突轉冰冷的眼神後,她就愣住了,根本沒聽見她的回答,反而陷入了疑惑的沉思中。

  「這是什麼道理啊?」紫琳又好笑又好氣的說,並以眼神投給她一個不可思議的評價。

  「沒關係的,紫琳。」語娟拉住紫琳的袖口,從她的身後走了出來,「是我不該發呆的,是我不對,很對不起。」

  「語娟──」紫琳露出一臉被打敗的無奈表情,「妳不要每次都把錯攬在自己身上啦!」

  一旁,彥丞似乎也看不下去了,出聲說道:「就算是因為發呆好了,也不該推人吧?」

  紫琳附和:「沒錯。就算語娟有錯,現在也跟妳道歉了,也該換妳說聲對不起了。」

  
  儘管走廊上並沒有所謂的人潮聚集,但在看見滿地散落的瓶罐,以及感受到那股凝重的氛圍,往來的學生們都不禁朝他們投以了些好奇的眼光。

  依玲緊抿著脣,神情淡漠,但曈眸裡的亮光卻彷若火花般地迸現,直視語娟的她,那股自身的高傲氣息既強烈又壓抑。

  「我不會道歉的。」

  平淡的語調堅決而毫無悔意,讓紫琳除了感到愕然外,更是一陣憤怒:「只是一句道歉而已。」

  見依玲那麼倔強,紫琳也如此憤怒,語娟馬上出來打圓場:「算了紫琳,快打鐘了,先把瓶罐先撿起來再說吧。」

  聽見語娟說話,紫琳似乎也猶豫了:「瓶罐是一定會撿的……」

  依玲則在看見語娟向她露出笑意後,別過了頭,視線自右而左,但卻在對上了天祈的目光時,立刻移離了視線。

  「……就是覺得不公平。」紫琳面露無奈抱怨道。

  看見依玲刻意移開的眼神,天祈沒說什麼,就跨出了幾步,穿過依玲的前方,站到語娟面前。

  還來不及思索,依玲就看著男生大幅度的突兀舉動,在那句誠懇的話語傳出後,連貫在了眼前。

  「對不起語娟,我代依玲向妳道歉。」

  他的雙手緊貼著大腿兩側,髮鬢低垂因而遮住了雙頰,就好像每次上課前的起立敬禮,男生毫不遲疑地彎下了身。

  紫琳和彥丞都愣住了!

  依玲更是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!

  「天祈──你這是在做什麼!」依玲向著天祈大聲喝斥,此刻,她的眼底與聲調都溢滿了愧疚。  

  細碎的陽光在男生的髮梢跳躍,面對依玲的吼叫,天祈的動作依然定格在空中。

  依玲繼而瞪向了語娟:「妳還發什麼呆,不會說話嗎!」

  她的聲音焦急而略顯不悅,但卻在下一秒凍止了──

  沒有語言的舉動化作力量──

  一隻手握住了依玲的手腕,了無聲息的,在靜默中兀然發生,同時,也在兩個女生之間,形成了一道巨大而無法忽視的聲響。

  天祈站直了身子,他沒有看向她,但右手卻緊緊握住她的胳膊。

  望著他堅毅的側臉,和感受到了腕上傳來的溫度與力道,那一瞬間,依玲怔然的神情裡除了有憤怒,更有旁人無法覺察的害怕。

  「你這個笨蛋。」依玲將手從他的掌中抽離,語氣隱忍不甘。

  轉過身,就像在賭氣似的,依玲掉頭就走,但她倉促的腳步卻很果斷,連頭也不回。

 
  看見依玲離去的背影後,語娟頓時也開口了:「你沒必要這樣做,因為,真的沒關係,我一點也不介意。」

  凝視著天祈,語娟的臉上是與平日一樣的恬靜微笑,聲音平淡如流水,再自然不過了。

  也在依玲的身影消失在空中花園的另一端後,另一邊立刻傳來了一聲刺耳的哨聲。

  巡堂的主任從不遠處走了過來。

  「你們幾個在幹什麼?都午休了還不回教室。」主任面露兇光,讓他們四個都站直了身。

  「很抱歉,回收桶倒了我們正在撿。」彥丞馬上找了個理由當藉口,其實這也算是事實。

  「那還不快撿。」

  「是!」

  異口同聲的回答完,四個人便馬上蹲下身,速迅撿起散落一地的瓶瓶罐罐。

  不一會的時間,瓶罐就全放入了回收桶裡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
  《羽憶》/待續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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