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那之後,顧洋很長一段時間都沒再碰她,但那日的恐懼早已在她的心底紮了根,成了揮之不去的夢魘。

  她在學校被所有人孤立,特別是男生更是對她避之惟恐不及,毫無道理,卻有跡可循。

  顧洋遵守她的警告,卻也奪去了她的自由,讓她孤立無援。

  日復一日,她猶如活在永無止盡的惡夢之中。

  夜深,她坐在梳妝鏡前,梳理著自己的長髮,不自覺看向了左手腕上的手表,表帶蓋住了那道觸目驚心的傷口,卻蓋不住她曾經割腕的事實。她從沒想過在自己的內心深處竟有如此果決冷酷的一面,哪怕是死都能毫不畏懼。

  半晌,她的目光落向了桌面的相框,那是一張與父親的合照,短短兩年,她幾乎失去了全世界,那些深愛的、重要的事物全在一夕之間被無情奪走了。

  如今的她依然穿著手工蕾絲洋裝,那頭柔順的長髮仍披散在肩上,垂落至纖細的腰間,但那一對水靈的眼眸卻已沒有往昔的光采。

  看著鏡子裡的不哭不笑的自己,真像一具失了魂的洋娃娃,外表打扮得精緻華麗,內心卻是空空如也——就像具被人捧在手心玩弄的洋娃娃。

  她將長髮綁成俐落的馬尾,露出白皙的頸子和耳際,接著拿起桌上的剪刀,毅然決然剪斷了那束馬尾,也剪斷了那頭留了十六年的長髮。

  翌日早晨,她下樓用餐,所有人都對她的改變感到驚艷,唯獨顧洋始終笑看她,不發一語,一頓早餐吃得不是滋味。

  直到出門後,顧洋忽然撩起她的短髮,出聲問:「為甚麼把頭髮剪了?」

  「因為短髮整理起來比較方便,還是……這樣不好看?」她忐忑問。

  剪去了長髮的她,五官變得更加立體與清秀,不但褪去了以往的柔弱嫻靜,還多了幾分靈動開朗,令人眼睛一亮。

  「不。」他拉過她,欣賞般讚嘆,「很漂亮。」也不怕司機正好將車開出車庫可能會看到這幕。

  聽到他的讚美,她的嘴角揚起一抹甜甜的笑意,宛如獲得糖果獎勵的天真女孩。

  「妳變了。」他不禁脫口而出,直到昨日她的眼中對他都還只有敵意,可曾想她會滿懷笑容注視他。

  「變好了,不是嗎?」她伸手攬住他的頸子,仿彿是在引誘他犯罪,笑得一臉天真無邪。

  「嗯,變好了。」他貼上她的脣,時隔多月,對她的渴望早已無以復加。

  也就沒有注意到,她始終微睜著一雙不帶感情的眼眸,任憑他如何親吻也沒有半點抗拒,一顆心猶如沉入谷底般平靜無波。

  曾以為,他是自己等待已久的王子,卻在後來發現他是一切噩夢的開始。

  曾以為,真愛能戰勝一切,卻在看見血淋淋的真相後,連愛都成奢望。

  曾以為,有一天會美夢成真,卻在後來發現,那些都只是年少時的妄想。

  這世上,每個女孩都懷抱過公主夢。

  但同時,也都狠狠捨棄過,無一例外。

 

  「我留在這個家,就是為了有天能夠奪回我的東西,為了這個目的,再大的屈辱跟痛苦我都能忍受。」洛芙半身倚靠著牆壁,視線落向角落的白宸,「然後──」

  「我遇見了你。」

  一聽,白宸皺起眉頭。

  「羅叔和我爸是舊識,擁有我爸公司百分之五的股份,一年前,羅叔的妻子和孩子因為車禍不幸去世,我代表我爸參加他們的告別式,得知羅叔在尋找多年前的私生子,名字就叫白宸。」

  「雖然我覺得這樣的機率很不可思議,但從任之凡的口中得知你的名字,我還是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態,暗中請人調查了你的身世。」語畢,她的嘴角微微上揚,「沒想到,你真的是羅叔的兒子,而且就和我讀同一所大學,唸同一個科系,這樣的機率根本是命運對嗎?」

  「從那一刻起,我忽然有了一個想法,如果我和你在一起,我們兩個手上的股份加起來,就會讓我成為公司最大的股東了。」她笑道,雙眸露出一絲精光,看著他的眼神充滿了算計。

  「那妳大可自己收購股份不是嗎?既然妳爸留給妳那麼多錢。」

  「你以為收購股份那麼容易嗎?」她難得給他一記白眼,「我爸留給我的遺產現在都是我阿姨在管理,若不是我現在成年了,根本動不了,而且我阿姨也不會眼睜睜看著好不容易得到的公司被收購。」

  「但那些股份又不是我的。」

  「反正羅叔也活不久了,你很快就會繼承他的遺產。」

  誰想到她會說出這麼沒血沒淚的話,他頓時無語。

  「你還記得吧,葉如詩消失前對我說的那句話嗎?她說得很對,我們是同一種人,同樣可以為了達到目不擇手段的。也許你覺得我很冷血,那是因為你完全不了解我所生處的世界,哪怕得使用卑劣的手段,只要能奪回我的東西,我不在乎。」就像把面具卸掉似的,她說得毫無顧忌,醜陋的野心赤裸裸地展露出來,毫不遮掩,「因為若不自私一點,到頭來傷得最深的,只會是自己。」

  「就算嫁給自己不愛的人也無所謂?」

  「我早就不相信愛情了。」她開別目光,不屑笑了,「很諷刺吧,我的名字原意就是愛,可我卻對愛這種東西嗤之以鼻。不過呢,這方法也用不著了,不然我也不會跟你坦承。」

  語畢,她直接消失在了衣帽間。

  白宸望了一眼全身鏡,就見原先站在前方的洛芙,此刻出現在他的身後。除此之外,她的手裡還多了一支鮮豔的玫瑰花,宛如是剛從花園裡摘下的,花瓣上還殘留著晶瑩剔透的露珠。

  「因為我擁有了魔法。」

  她對鏡子裡的他展露笑靨,笑靨如同那支鮮紅的玫瑰,開得瑰麗又明媚。

  「你知道為甚麼我甘願把那唯一的願望讓給你嗎?」

  「為甚麼?」他向著鏡子裡的她問,既然奪回公司是她最大的心願,她大可用許願的方式,也不必如此大費周章。

  「因為你若不願意幫忙蒐集聖物,那我不就連擁有魔法的機會都沒有了嗎?所以我甘願讓給你,因為我相信只要擁有魔法,就沒甚麼辦不到的事。再說了,也要蒐齊到聖物才能獲得那個願望,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順利蒐齊。」

  「妳可以許願讓妳爸死而復生,這樣所有問題都解決了。」

  「是啊。」她低頭撫摸著柔軟的玫瑰花瓣,嘴角泛起一絲苦楚,「所以我才那麼想要回到過去的魔法啊,不是為了末菲學姊,而是為了我自己。」

  待他總算轉身面向她,她平舉手裡的玫瑰花,笑吟吟問:

  「你願意幫我嗎?」

  兩人面對面站著,氣氛在這刻凝滯起來,白宸看著那支開得芬芳的紅玫瑰,遲遲也沒伸出手。

  見狀,洛芙落寞將玫瑰花收回。她輕輕撫摸柔軟的花瓣,彷彿是在心疼玫瑰花,明媚的笑意在轉瞬間枯萎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憂傷的微笑,最後毫不留戀地將玫瑰花扔向地板。

  見她像隻受傷的小貓走出衣帽間,他沒轍開口:「我有說不幫忙嗎?」

  她迅速轉回身,眼底充滿喜悅之情,變臉之快,立刻朝他張開雙手。

  白宸熟練地往右移,閃過她的撲抱,「但我又不能做甚麼?」

  「不。」她也不生氣,只是搖搖手指,嘖嘖兩聲,「你太低估自己了。」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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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沫晨優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0) 人氣(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