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過整條高三走廊,一張張紅榜如一朵朵盛開在玻璃窗的紅花,醒目又刺眼,不用等到鳳凰花開,就在提醒少男少女們這是個怎樣悲歡交加的時節。

  予尋又一路被拉來了物理實驗室外,這次找她的人是唐敏。

  「我應該已經拒絕了這件事才對。」面對氣勢凌人的唐敏,予尋只是一臉冷漠說道,絲毫沒有最初面對唐敏時的怯懦。

  「為甚麼拒絕?」唐敏蹙眉質問,「從他死後妳就不再錄製廣播,還拒絕了所有社團的成發邀請,拒絕了舞會演出,現在就連畢業生獻唱代表的請託都要拒絕,妳要頹廢到甚麼時候?」

  「頹廢?」或許是出現了「死」這個字眼,予尋的表情出現了幾分猙獰。她冷冷一笑道:「我好好唸書,認真準備面試,申請上了理想的科系,做到了身為一個學生應盡的本分,現在只不過想要好好度過剩下的一個多月,這有甚麼問題嗎?」

  「好,我不該這麼問妳的。」唐敏似乎是被激怒了,臉上出現了一絲慍怒,「因為無論如何妳都得上臺。」

  「為甚麼?」予尋嘲諷地笑了,「難道沒有我,畢典就會辦不成嗎?」

  「如果我說是呢?」唐敏不帶玩笑的反問,讓她啞口了。

  唐敏輕嘆了一口氣,臉上難得流露出無奈:「雖然說辦不成是太嚴重了,但少了妳,畢典的確會遇到問題。」特別是在看見予尋那臉茫然的模樣,她的眼底還多了幾分愧疚和哀傷。

  「這件事我本來是不打算告訴任何人的,但既然都要畢業,也該是時候告訴妳了,何況妳是當事人。」

  「……甚麼意思?」予尋木然問,忽然感到一絲不安,宛如觸摸到了甚麼恐怖的東西。

  「妳覺得,當初我為甚麼會邀請妳在校慶和舞會上演出?」唐敏銳利的眼神輕輕劃過她呆滯的表情,「真的只是單純喜歡妳的演出?」

  「畢聯會雖然不像社團有成發,但會籌備不少校園活動,對我們來說舞會就是我們的成發,是我們任內最後一個自主性的盛大活動,所以當時接任主席的我,心想一定要把舞會辦得很盛大,辦得過去任何一屆的班聯會都要盛大。」她不自覺微笑說,眼底隱隱綻放出了一絲耀眼的光芒。

  但下一刻,那樣的光芒幾乎灰飛煙滅,一丁點也不剩了。

  「當然,要辦得盛大,最重要的就是資金。」

  「資金來源除了學校預算,還有之前的活動盈餘和贊助。那時的我,得知我們這屆有人的爸媽正好是家長會長,就去和他打好關係,希望他能請父母贊助我們學校的舞會。」

  倏地,她的目光流露了幾分深沉,「而條件就是必須讓妳,也就是『檸檬』上臺。」

  「為甚麼是我?」她面露愕然,完全無法理解這其中關連。

  唐敏反倒笑了,像在嘲笑她的無知,「自己的兒子要上臺表演,做母親的怎麼能不贊助呢?」

  她呆住了,幾乎不必再說,答案已經昭然若揭。

  「妳在服儀委員會見到的那位家長代表,正是江閔正的母親,他們家是政治世家,叔叔是市議員,所以家裡有錢可以贊助。」她盤起手,說著連自己都感到可笑的理由,「妳當時應該也發現了吧,那麼多師長,只有家長代表我們班聯會不敢得罪,就怕她因此會不願意贊助班聯會的活動。」

  「讓妳在校慶上表演,其實是為了測試妳的實力,拉不到資金舞會還是可以辦,但如果因為妳而搞砸了籌備了半年的舞會,那才是得不償失。」她頓了一頓,露出了幾分燦爛的笑容,「結果就是妳看到的,不但首次將舞會辦在戶外,賣出去的門票也比去年多了整整兩倍,辦得比過去任何一場舞會都要盛大!」

  「所以當我知道妳和劉心銘在一起時,我有點擔心,因為我一直以為妳會和江閔正在一起。妳能在社團成發表演、站上舞會舞臺、被星探挖掘,一路成為今日的檸檬,都是因為江閔正,他為了妳做了那麼多事。」

  或許是真相來得太突然,予尋忽然感到一陣暈眩,差一點喘不過。究竟是她太天真了,怎麼會相信她的幸運是上天眷顧呢?

  上天從來就是殘忍的啊……

  良久,她才勉強擠出一句話:「還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……」

  「我知道的就這麼多了。」語畢,唐敏不禁握住了一邊的臂膀,神情變得黯然,「上一屆的主席曾對我們說,加入班聯會能學到最多的,就是會比同齡的同學更早接觸這個社會。」

  「當然,妳若是不願意上臺,我們也只是失去一筆資金,但畢竟是我們唯一一次的高中畢典,更是我們待在學校的最後一天,畢籌會的人都會希望能夠風風光光地辦一場。」

  看著平日強勢的唐敏打出溫情牌,她最終只是平靜地問了一句:「要我上臺是江閔正開出的條件嗎?」

  唐敏默然地點了點頭,隨之微笑道:「他一直都很在乎妳,不是嗎?」

  她苦苦一笑,感覺那日被他烙下吻痕的肌膚正隱隱作痛。在外人看來,大概會覺得他是為了讓她振作,所以要她上臺表演。

  但只有她知道,這是特地為她準備的火坑。

  他的城府如此深,留給她的告誡是那麼地冰冷無情,怎麼可能是真心為她好?

  忽地,她扯出了一抹笑,一抹寒心的笑,「放心吧……我會上臺的。」

  聞言,唐敏的表情從殷殷期盼,變成笑顏逐開。

  她知道一言既出,駟馬難追,不可能再收回了。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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