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3-審判(12)

 

  「所以我要報仇,我要讓你們這些自以為是的人受到應有的懲罰……」她的語氣漸趨平靜,「而那個懲罰,已經開始了。」

  「再不過久,整個會場就會被灌滿一種特殊氣體,一旦吸入過量就會昏迷,最後休克。」

  「也在氣體灌滿會場的同時,我在學校各處設置的炸彈就會引爆,所以無論是這個會場,還是外面的人都會死。」

  聽著這段冷酷而具威脅的話語,所有人都感到惶恐而不安。空氣沉重得令人難以呼吸,有人崩潰地哭喊,有人發瘋似的尖叫。

  此時此刻,恐懼簡直比死還恐怖,還要折磨人心。

  「這樣妳也會死吧?」媛心反問。

  「媛心學姊,妳太小看我了吧?既然我能想出這一系列的復仇計畫,還會沒有法子讓自己脫身嗎?」許夢淡定的聲音帶有一絲嘲弄。

  同時激起了另一個人的憤怒。  

  「原來……」顫抖而微弱聲自媛心身後飄出。

  「原來這一切……都是妳……」憫希空著的雙手憤恨地握成拳。

  會場的溫度彷彿驟降了好幾度,讓憫希不禁直打哆嗦。太多椎心刺骨的畫面不斷在腦海播放,記憶猶新,令人難以釋懷。

  「包括玄芷萱的死、羅梓月的死……」

  儘管那天馬上為羅梓月叫了救護車,但失血過多已成了最致命的傷害,根本無力搶救。

  「還有那些無辜的野狗……」憫希滿腹幽怨地走著。

  她穿過媛心的身側,朝舞臺的前方走去,腳步踉蹌而無力。

  「我並沒有告訴她們要死的要求,這一切都是她們自己的命運。」許夢冷然說,冰冷的聲音裡不見任何感情,彷彿連一絲一毫的憐憫都不存在。

  「那些無法挽回的生命……」

  但這些冷酷的字句卻絲毫傳不進憫希的耳裡,媛心依然感覺得到地板有細微的腳步聲。

  「難道就這麼一文不值,甚至被糟蹋……」

  好像有道屏障吸收了所有的聲音,呼喊聲,哀號聲,啜泣聲,那些聲音宛如都被那一面屏障吸收了,一切都是那麼的安靜。

  安靜的……

  死寂。

  憫希感覺眼前只剩下無盡的黑暗,甚麼也看不到了……

  「妳完全不曉得翔羽有多麼痛苦,也不知道帶給了小依多大的傷害……」

  「……這些,妳根本不曉得。」太多的憤恨和悲痛混雜在她的內心,形成了錯綜複雜的情緒,她一步步走著,彷彿沒有盡頭。

  「憫希……」不好的預感促使媛心邁開腳步,想阻止憫希繼續往前走。

  但……

  已經來不及了。

  滿腔的怒火與悲憤伴隨少女的一腳踩空一起墜地,媛心的手徹底撲了空,隨之而來的,是舞臺底下短促而沉重的響聲。

  也許是太過恍惚而麻痺了知覺,從舞臺上摔落的憫希,竟感覺不到半點疼痛。

  不……

  不對!

  跌落在地的憫希猛然回神。

  「對不起……」

  「都是我,要不是我,許夢也不會這樣!」哀痛欲絕的哭喊聲讓憫希徹底愣住了,不敢相信苓玲竟然在她摔落的那刻,直接抱住了她,成為了她的肉墊。

  此刻,苓玲顫抖的雙手正緊緊握住憫希的右手。

  憫希反握住苓玲的雙手,驚慌失措說:「……妳在說甚麼啊?」

  「要是我能早點發現許夢的心情,或是更設身處地為她著想……也許就不會是今天這樣的結果……明明承諾要當彼此最好的朋友、明明……」她拼命壓抑住哭聲,「憫希妳要怪就怪我好了,這一切……都是我、都是我的錯,對不起!」

  「要不是我……」淚水布滿了少女細緻的臉頰,抽噎聲不斷,「對不起,都是我……都是我的錯,真的、真的很對不起!」

  太多的自責和難過鬱積在心中,讓苓玲在憫希面前痛哭失聲。

  沒錯……要不是自己這麼自以為是……

  也不會傷害到自己最好的朋友…… 

  「都是我……這一切都是我的錯!」

  只是這一切聽在許夢耳裡,終是無謂的掙扎,她的語氣依舊無比淡定:「蔚苓玲妳還真是虛偽,把所有錯都攬在自己身上,但妳知道嗎?我從來就沒把妳當成好朋友,所以妳根本不用這麼費心討好我,因為終究是死路一條。」

  「……是嗎?」苓玲啞然失笑,淚水靜靜流淌過那張細緻的臉龐,「那妳告訴我,為甚麼我沒有和玄芷萱和羅梓月一樣在復仇計畫的過程中死去呢?」

  會場的人聲逐漸減弱,甚至有種趨於死寂的詭異。充斥會場的氣體濃度越來越大,一位位學生接著昏迷倒地。

  「……如果就讓妳那樣死去,豈不是太寬待妳了嗎?」

  短暫不到五秒的間隔,苓玲再次失笑,清亮的眸子逐漸變得迷濛,「許夢……妳猶豫了。」

  「我知道……妳是真的有把我當作朋友……」她感到自己的眼皮越來越沉重,知覺也逐漸麻木了,每吸入一口空氣,她的意識就越是恍惚。

  她咬破嘴脣,疼痛感與血腥味刺激著她的神經,她維持著最後僅存的一絲清醒,輕輕微笑道:「哪怕只是一瞬間……」

  發覺握著自己的那雙手不再顫抖,憫希慌忙搜索她的鼻息,確認她還有呼吸後才安心地吐了一口氣。

  「憫希妳沒事吧!」媛心從舞臺邊緣往下望,語氣裡盡是擔心。

  然而,正當媛心想趕往她們所在的一樓時,憫希卻忽然大聲喝道:「不要下來!這裡已經瀰漫氣體了……」

  「……真是諷刺。」沉穩好聽的男聲自黑暗的一角響起,「……許夢學妹,妳可知苓玲曾為了妳的生日禮物而去學縫紉……害得自己的手被針扎得滿是傷嗎?」

  聞言,許夢眉心微皺,試圖在漆黑中尋找聲源。

  偉傑的語氣平淡,臉上掛著一抹慘澹的笑容,「對學鋼琴的人來說,手有多重要,妳不可能不曉得吧?」

  「……妳又可曾明白為甚麼音樂社從來不收社費?」

  「那是因為苓玲比誰都清楚妳的家境,所以每次都暗自幫妳繳清了……就連發現妳就是偵探社口中的黑影時,她也沒有立刻揭發……」偉傑的聲音越來越吃力,也越趨微弱,但依舊倔強,字字句句都堅忍難言,「妳知道為甚麼嗎……」

  「是因為……她始終相信……相信妳不是這樣的人……」

  「這一切……她直到剛剛……直到最後一刻……她都沒有說出口……」偉傑啞然失笑,內心的無奈是對苓玲的萬般疼惜。

  疼惜那個女人的天真、那個女人的傻……

  竟成了得到報復的緣由…… 

  氣氛詭異而冰冷,冷得教人發顫,就連許夢也忍不住打了個哆嗦。

  偉傑感到滿心悲涼,感覺周圍的空氣越發冰寒,「因為她直到最後一刻……最後一刻……都是相信妳的……」

  像是缺少了一個聲音,隨著地板發出了一聲沉悶的聲響後,會場再次陷入了死寂。 

  憫希那一雙清明單純的眼神,霎時變得凜冽充滿戾氣。她咬破自己的下脣,任鮮血染紅脣角,讓強烈的疼痛感刺激她的神經。

  跪坐在地的她,正怒目咬牙地瞪視著黑暗中的那個角落,眼底盈滿無盡的憤怒。

  感受到這道目光如炬的怒氣,許夢依舊不動聲色,戴上自己預先放在斗篷裡的面罩。

  不過,正當她打算轉身離開時,卻發現楓晨早已站到了她的背後。

  「妳太大意了。」他的手裡握著她剛剛失手落地的短槍,槍口直抵她的太陽穴。

  但她依然一臉淡漠,對楓晨的舉動無動於衷。

  「就算你殺了我也沒用,因為炸彈最後還是會引爆。」許夢的臉上沒有任何懼怕,可說是完全沒把那支槍看進眼裡。

  她一把拍開楓晨握著短槍的手,冷笑道:「無論你們再怎麼掙扎,都沒有用了。」

  「那可未必。」楓晨的嘴角隱約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,但聽在她的耳裡終究是死鴨子嘴硬。

  半晌,許夢嗤笑一聲,不帶任何懸念離開,但一感受到周圍的溫度,她的雙腳卻不自覺愣住了。

  寒意從腳底爬上背脊,空氣發冷得太過詭異,令她全身忍不住發顫。

  她原以為只是自己太敏感,但回想起偉傑剛才顫慄的聲音,她才赫然驚覺──

  這絕不是錯覺!

  整個會場的溫度從剛剛就在持續驟降!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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