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2-審判(11)

 

  畫面溫暖懷念,但同時也鮮明得駭人。

  激昂的琴聲仍舊,抨擊著許夢的胸口難以喘息。

  她的一隻手被楓晨緊緊攫住,所有的知覺像是被熊熊烈火燒盡後,卻又再次起死回生般深刻。

  「停──」

  「不要再彈了!」歇斯底里的吼叫聲自少女的喉嚨發出。

  那是厭惡,是憎恨,是憤怒,是深惡痛絕的一切──

  「蔚苓玲我恨妳──」她淒厲地大吼,語氣裡有濃濃的厭惡,聲音既尖銳又刺耳。

  「妳難道從未想過妳的假好心有多可怕嗎?」她奮力甩開被楓晨緊握的手腕,激動的反詰語氣迴盪了整個會場。

  她垂下頭,退後了幾步,踉蹌的步伐在地板發出了清晰的響聲,「妳永遠都是這樣,自以為善良,卻從沒想過會帶給我多少難堪……」

  ……

  鬥琴比賽結束不久,消息就傳遍了整個校園。

  儘管外頭大雨如注,但卻完全沒有影響教學樓內談論得沸沸揚揚的話題。

  而話題無一不與鬥琴、音樂社和平手這幾個名詞有關。

  「剛剛的鬥琴真的好感人喔!」

  「蔚苓玲真的是琴藝精湛,人又善良。」

  「那另外一個是誰呀?」

  「……好像叫甚麼夢的。」

  但人名卻始終只縈繞著「蔚苓玲」這三個字。

  每個人對蔚苓玲的評價都只有稱讚,不但擁有一手精湛的琴藝,外貌可愛又善解人意,還是音樂社社長的女朋友。

  也在這之後,蔚苓玲成了音樂社下一任的副社長,所有令人欽慕的一切都讓蔚苓玲的在校人氣持續攀升。

  可看在許夢的眼裡,她的全部都是虛偽而醜陋的,因為要不是她,要不是那場鬥琴比賽,蔚苓玲還會有今日的一切嗎?

  所謂的以好友相稱,不過就是讓她看起來更加美好,我卻更加渺小的計謀而已。

  因為那女人每一次的憐憫,都只會讓我看起來更加卑微和可憐,因為她的形象永遠都是那麼光鮮亮麗,我只不過是個陪襯品。

  只因我不是出生名門,擁有龐大的家產或崇高的地位,就被認定不屬於這個地方,必須接受眾人鄙視的眼光,想來還真是太可笑了……

  然而更可笑的卻是,原以為蔚苓玲會是自己進入那個明麗世界的一盞明燈,卻深不知,反而是跌入更加晦暗無光的陷阱。

  不會有人懂的,那日站在大雨裡的那名少女,被虛偽、地位和價值觀逼得憤世嫉俗的恨意。

  宛如是被大雨腐蝕了一般,深根在內心的憤恨不斷地、不斷地滋長……

  ……

  苓玲的身子微微一顫,她緩緩離開琴椅,舉步艱難地走向舞臺最前方。

  她張了張口,似乎想說些甚麼,但最終仍是杵在原地,一句話也發不出來。

  「妳以為那叫朋友?」少女嘲諷的語氣滿是利刃,每一字,每一句都尖銳得要扎出鮮血,「妳根本完全不曉得我的感受!」

  苓玲感到背脊發涼,她睜著自己悲傷的眸子,啞口無言,但內心卻有千刀萬剮般的疼痛,在全身每一寸肌膚都用力劃下傷痕。她感覺有股夾雜在真實與虛幻之間的寒氣,逼得她必須緊緊抱住雙臂,才能忍住身子的顫慄。

  ……

  「抱歉,撞……」女學生急忙退開,欲向面前的人表示歉意。

  但一看清那人的樣貌時,卻反而將歉意吞回了喉嚨。

  「是許夢啊,沒關係吧?」女學生微微一笑,眼裡的鄙視令她心底發涼。

  「不介意。」許夢艱難地開口,漆黑的瞳孔裡清晰地映出那名女學生驕傲自若的表情,雙手不禁緊緊握成了拳頭。 

  ……

  放學後的音樂教室裡,只有幾個人影。

  窗外昏黃的光線是天邊的最後一絲餘溫,在入冬的傍晚裡顯得格外的珍貴。

  「苓玲,妳怎麼會和許夢那種人做朋友呢?」提高了幾個分貝的聲音,帶著一絲睥睨。

  「她竟然和妳比賽鬥琴,看!最後還不是輸,要不是苓玲妳的憐憫,她可能會輸得更難看呢!」另一名女學生嗤笑而道。

  「對啊!那種低俗家庭出生的人根本就不懂音樂嘛……」

  「看她那張臉,搞不好她跟去年的那位學姊一樣,是為了勾引有錢的男生才轉進來的。」

  女生們的笑聲漸大,在教室裡來回飄盪,盤旋在初冬發冷的空氣裡,聽起來既譏諷又令人痛心。

  「苓玲啊,妳乾脆就別理她了,和我們在一起多好!」

  至始至終,都沒有人發現,距離那些譏笑聲幾尺的教室門邊,站著一名綁著馬尾的清秀少女。

  也不會有人曉得,在那一秒,蔚苓玲黯然失色的眸子,以及那一張深沉難耐的表情,在那名少女的心底劃下了多少道又深又痛的傷痕。

  如果妳明白,有種承認,叫做「默認」。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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