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二下,她和男友分手了。

  自此之後就都一個人來圖書館唸書,沒有甚麼不適應,因為她本來就住這附近,國中也是這樣一路唸上來的。

  不同的是,她發現廷彬除了星期一是閉館日外,一週會有四天來圖書館唸書。或許,是因為她和廷彬都是一個人,才讓她在不知不覺在意起他吧。  

 

  傍晚八點。  

  亞茜從圖書館的大門出來還沒來得及感受瞬間升高的溫渡,就因前方佇立的人影而打住了腳步。

  玻璃拉門敞開在她身後,冷氣毫無聲息地流瀉,左前方男生修長的側影就這麼落進了她的視線。他戴著一副耳機,黑線若隱若現,卻依然可以辨出是連至他手中的手機。

  就在她猶豫是否該向男生打招呼時,有人走了出來,繞過她。

  亞茜急忙步往自己的右前方,卻正好與男生的目光碰個正著,他原本鎖定的焦點一下子就跳過離去的路人,落在了亞茜那張發窘的臉上。

  「……嗨。」她反射性的向他揮了揮手。

  看見她,廷彬只是摘下了自己一邊的耳機。

  「你不回去嗎?還、還是說是在等人?」

  「妳……現在想喝思樂冰嗎?」

  「什麼?」

  「想喝嗎?」  

  她微愣幾秒,但從他的語氣卻聽不出任何玩笑。

  「你是說超商賣的那個思樂冰?」

  「對,想不想喝?我可以請妳。」

  這一刻,她全身都徹底感受到了夏日夜晚的悶熱。   

 

  夜裡的公園靜謐而安詳。

  坐落於公園內的圖書館彷若是個大型的發光體,自裡頭洩出的光線明亮晃眼,讓這處的盎然失了幾分幽暗和自然。 

  夜晚。

  面對圖書館的小山坡那,一塊塊大理石井然有序的羅列在坡面,兩旁各闢出了一條石磚鋪成的平坦走道。沿著其中一條走道,他們選定了最上方那排的一塊大理石,這裡就像是個渾然天成的露天舞臺,自上而下俯望,還可見底下有面木製的圓形舞臺,

  凝望著面前的遠景,亞茜只是低頭吸了幾口沁涼的思樂冰,深怕自己滿臉的尷尬會被廷彬看見。因為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坐在這邊喝免錢的思樂冰,到底是對還是錯?

  「那個……謝謝妳。」

  亞茜側過臉,儘管他的聲音淡如薄霧,仍聽得出其中的猶豫與小心翼翼。

  「無緣無故請妳喝思樂冰,我想妳一定覺得我很怪,可是……我真沒想到妳會答應。」聽不出是高興還是訝異,他耙了耙自己的短髮,「而且還願意陪我到這裡。」

  「反正現在是暑假,而且那麼早回家也只是讀書而已。」

  「可是再怎麼說都要升高三了。」

  他話語的一針見血讓亞茜頓時失笑:「也、也是啦……」

  察覺到她的聲音有些生硬,他則不自覺泛起一絲清淺的微笑,但下一秒卻又從臉上消逝無蹤,立時顯出了他下頦剛毅的線條。

  「最近都只看到妳一個人來圖書館自習,妳的男朋友……」

  「我們分手了。」

  不等問號落下,亞茜便直接打斷了他欲問的話。但廷彬臉上並未顯露多大的震驚,因為他之前就從國中同學那輾轉得知了此事,會想問,只是想親耳確定。

  「合不來嗎?」 

  「真是那樣就好了。」她輕笑,可那一笑卻有著滿心的難耐。

  前方正好有幾個小孩正在跑跳,大理石一塊接一塊被他們踩踏在腳下,他們都不願踏入草地,就像小青蛙似的,沉重的大理石也就成了浮在池面上的荷葉。

  然而,孩子們清脆的嬉笑聲卻襯著他們倆的周圍異常靜默。

  「是被他父母發現了,還打電話給班導。雖然他之前就告訴過我他的父母對他非常嚴格,但我真沒想到會連教官都出面調解,我和他交往的事幾乎了全校的八卦,面對這種情況也只好分手了。」

  「只是……很不甘心。」她低道,「真的很不甘心。」

  「明明成績沒有往下掉,大人卻還堅決反對我們交往,說什麼要以課業為重,談戀愛這種事太早了,至少也要等到大學再說。而我的男友也一點都沒有想違抗父母的意思,說我們本來就是玩玩的,既然要升高三了,也該結束了。」

  哭聲在夜晚特別響亮,其中一個小孩因為不小心滑倒了,此刻正坐在草地上嚎啕大哭。

  「也許對他來說就真的只是玩玩,但對我來說……」她抿了抿嘴脣,沒再繼續說下去。

  看到自己的同伴開始大哭,其他的小孩全都不知所措了。就在此時,一名女人急忙跑向前將那名孩童從地上抱了起來。

  女人摸著他的頭,試圖安撫他的情緒,哪怕光線昏暗,照不清那女人的表情,卻依舊能從她的語氣中聽出對孩子的心疼與擔憂。


  ──但對我來說卻是、是……我的初戀啊。


  「乖孩子不哭、不哭……痛痛飛走!不哭了……」

  聽著清晰的抽泣聲與安慰聲,世上似乎再也沒有任何聲音了。

  他盯著自己手中的思樂冰,杯壁沁出的水珠正一顆顆失速滑落,透亮的猶如一道清泉、一道淚痕,可是冰涼的溫度卻仍無法讓人聯想到溫熱的眼淚。

  「妳沒事吧?」

  「……沒事。」迅速地眨了下眼眸,亞茜很快就應了聲。

  喝了口思樂冰,她將透心涼的冰沙連帶心中的苦澀一併吞忍。可是她卻想不透,天色都已經這麼暗了,為甚麼這個人還能發現到呢?  

 

 

  明明他都沒有往自己這邊看,不是嗎?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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