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 

 

  曾經,有這麼一個故事。

  女孩在很久以前就喜歡上了男孩,哪怕男孩從未察覺到她的存在,也想要永遠陪在他身邊。

  一天,女孩發現男孩交了女朋友,且那個女生比女孩還要漂亮也還要受人歡迎,可是,女孩卻一點也不覺難過,反而對於男生找到了喜歡的人而感到開心。

  但沒多久,男孩卻因一場意外而失明了,當那個女生在病房裡看見男生落魄的模樣,她一句也沒說就轉身離開了,而看著心愛的男孩遭遇的這一切,女孩感到非常難過,於是為了不讓男孩再更加痛苦,女孩決定假裝成那個女生陪在男孩身邊。

  為了不被發現男孩發現,女孩當時什麼也沒說,只在他的手心寫下這麼一段話:

  「我向天使承諾,以我的聲音換你的光明,在你能再次看見這個世界以前,我不會開口說任何一句話。」

  自此之後,女孩每天都會撥出時間陪男孩,也因為不能說話,她都只能在一旁靜靜聽著男孩的心事,覺得男孩說得沒錯,就握住他的手表示認同或開心,覺得他說得不對,就在他的手背上畫圈圈表示自己的不認同或生氣。

  時間過得很快,一年過去了,男孩很幸運等到了合適的眼角膜,但女孩卻怕男孩會看見真相而開始四處尋找那個女生,除了必須告訴她過去一年來的事情,還必須拜託她回到男孩身邊,沒想到,女生在知道男孩的眼睛看得到後,立刻就前往醫院探望男孩了。

  看著重獲光明、再度擁有快樂的男孩,女孩也就毫無遺憾了,也依然甘願只做一個在遠處默默守護他的天使,而至始至終,男孩也都沒有發現女孩所做的一切。

 

  日子一天天過去,女孩翅膀上的羽毛一天天飄落,隨風逝去,每一根都承載著與男孩在一起的珍貴回憶…… 

 

 

 

 

21

 

  由於目睹了事發經過,天祈覺得有責任要留下來安慰語娟,就和語娟借了把傘到附近的超商買,打算買幾杯熱飲回來。依玲則是覺得只打招呼就走掉很不禮貌,而且現在雨勢已經大到不得不找個地方避雨的情況,也就同意了天祈的決定。

  大雨滂沱。

  雖然會有雨絲落進來,但依玲還是和語娟一起坐在亭子裡的石椅上,沉默在天祈走後維持了幾秒,依玲就直接打破了尷尬:「妳心裡現在很難受吧?」

  低垂著眼臉,聽見她的問題,語娟苦澀地笑了笑:「紫琳比我更難受。」

  對於這個答案,依玲露出不以為意的表情,自顧地說:「其實剛剛看見妳和艾紫琳吵架,我一點都不覺得驚訝,因為妳們兩個除了喜愛畫畫這點外,個性根本截然不同,但卻能成為好朋友實在是件很奇特的事。」

  「如果不是妳的關係,我想她應該會是我們這一掛的吧。」

  語娟不語,因為依玲說得完全沒錯,她完全無法否認。

  「其實,我很不喜歡妳。」

  「我知道。」

  依玲一愣,沒想過她會回答,重點是,還回答得如此坦然與快速!

  語娟的目光淡如秋水,看不出任何的情緒波動:「從妳不小心推倒我的那天,我就知道妳不喜歡我了。」

  毫無起伏高低的聲音混雜著雨落聲,清晰地流進依玲的耳畔,依玲顧作好奇地笑問:「妳……怎麼看出來的?」

  「從妳的眼神。」她說,「妳的眼神有對我很深的敵意。」

  頓時,依玲只是低頭失笑,原來,她都有看進眼裡啊:「那妳知道為什麼嗎?為什麼我會討厭妳?」

  語娟這次沒有馬上回答,而是沉默。

  「因為妳的個性。」她冷冷地說,「我最討厭像妳這種乖乖牌的女生,總是裝作一副處處為人著想的樣子,看起來天真又善良,也從來也不會耍任性或生氣,真的很假。」依玲刻意加重了最後一句話的語氣。  

  「妳難道不覺得累嗎?我看都覺得累了,無論什麼事都認為是自己的錯,就算別人真的做了對不起妳的事也只笑著說沒關係,我才不相信妳心裡真的一點恨意都沒有,因為不會生氣或憤怒的人,根本就不是人。」

  「可是,卻還是會有一些人被妳的假面具騙。」她嗤笑一聲,「像霂彥丞就是其中一個。」

  聽見那個名字毫無警覺的出現,語娟心頭瞬時一顫。

  「看著天祈最近做出的那些舉動,一看就知道是要撮合霂彥丞和艾紫琳,雖然一開始看不出來是誰暗戀誰,但從天祈常常找妳,就可以猜得出是單戀的人是艾紫琳,不然直接叫身為男生的霂彥丞主動點就好,根本用不著偷偷做那些事。」

  語娟似乎沒聽見依玲一長串的推論,依舊愣愣地陷在自己的問題裡:「妳怎麼知道的……知道……」

  見語娟一臉心慌的模樣,依玲只是繼續裝作悠閒的說:「只要細心點的人都可以看得出來,霂彥丞喜歡的人是妳。我想這也是妳和艾紫琳吵架的原因,因為他喜歡的人是妳,是自己最好的朋友。」

  「不過,我非常佩服妳。」她直視前方,平靜地說,「因為妳用妳那張天真善良的假面具,讓她再怎麼樣都無法真正討厭妳,因為恨妳,會讓她覺得自己非常可恥,也非常的醜陋,所以再怎麼樣她都不能恨妳。」 

  語畢,她的視線餘光偷偷掃過了語娟的側臉。

  一時間,語娟什麼話也說不出來,只覺空氣越來越冷,冷得她的手不斷顫抖。

  然而瞥見她如此痛苦卻還是裝做不改面色的模樣,依玲心中卻說無法說出口的痛快,因為她自己何其不也是忌妒她呢,才會以另一個女生的痛苦為由假裝正義的傷害她,來換取自己的一點快樂。

  「我看過的每部韓劇裡的小三都是那種看起來天真善良、什麼事都為男人著想,但心思卻超邪惡,而且還會用非常卑鄙的手段。可是,男人卻還是會傻傻的掉入陷阱,以為她們真的很可憐。」  

  其實,自己才是那個真正醜陋的人。

  「我還蠻同情艾紫琳的。」她語帶諷刺地說,「交了妳這個的朋友。」  

  轉頭,依玲欲想看看她臉上的表情時,沒想到,語娟臉上此時只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,她笑問,早她一步先開口:「妳說完了嗎?」這道聲音既不帶反諷,也不見憤怒或是悲傷,就好像置身於世外那樣地平靜,然而,放在腿上緊握住的拳頭,微微發顫,還是洩了她的情緒。

  她在生氣。

  依玲見著語娟說完就倏然起身,整個過程她都沒有看自己任何一眼:「抱歉,我想先回去了。」語畢,但她還未邁開任何一步,視線卻先因前方大雨裡捕抓到的人影而愣在了原地。

  天祈正好從便利商店回來。

  他一手撐著傘、一手抱著三杯熱飲笑笑地踩著石階走進亭子裡,在將熱飲放上石桌後,他便開始收傘,停留在傘面上的雨水頃刻間都抵不過重力的拉力,頻頻往地面滴落,一顆接一顆,在墜進乾燥的地板時都化成了一個個的圓點,染深了地板原先的灰。

  「趁熱喝吧,我請妳。」

  幾乎與水珠同時滴落的,是天祈帶笑的溫暖聲音。

  一杯明明封有蓋子的熱飲,沒有熱氣,但卻能在遞向她的那刻有了熱度而開始瀰漫白煙似的,模糊了視界。

  只是,她卻無法坦然地伸手去接,她一臉抱歉地說:「抱歉,我想起家裡還有事得立刻回去。」

  不過天祈卻也沒有收手的打算,仍等著她接過:「沒關係啊,可以邊走邊喝。」

  「對啊,現在這麼冷,就拿一杯走吧。」依玲這時也站了起來,拿起其中一杯熱飲遞向她。

  面對兩杯都遞向自己的熱飲,語娟仍沒接過的打算,只露出一臉歉然的表情:「不用了,我想用跑的。」

  「那麼……」陷入猶豫天祈的想說些什麼,語娟卻早已移動了腳步,她欲朝亭外走去:「真的不用了,我想趕快回去。」

  依玲看著她不帶猶豫的穿過天祈的側身,一步,兩步,三步,就在那個擦肩而過後的第三步,天祈旋過身,伸手拉住了語娟的胳膊!

  「妳忘了雨傘還在我這。」他對她微笑說道。

  清晰的雨聲近在咫尺,但手心的溫度卻能滲入肌膚,直達心底。 

  語娟沒有回首。

  粉色的運動外套,灰色的書包帶子,她的背影單薄而冷漠,頸子也沒有一點點回首該有的偏轉角度。她沒有多想,就將自己的手從天祈的掌心中迅速抽走,天祈眼睜睜的看她垂下頭,什麼也沒說,就頭也不回地快步跑出了亭子。

  天祈的手仍滯在半空中,沒有收回,片刻,他臉上愣然的表情才被急切的神情取代,但欲想追出去,身後傳來的聲音卻立時打住了他的腳步──

  「不要去。」依玲望住他,「你說今晚要一起到你家看電影的,不是嗎?」

  她的眼神緊瞅著他,她想告訴他,她有多需要他,他不能就這樣丟下自己,不行,也絕不可以……

  見天祈沒有回答,她繼而斷然道:「我是你女朋友。」

  然而,面對那雙充斥懇求的眼神,天祈卻只揚起了一抹歉然的笑容:「我很抱歉。」

  「我不要你的道歉。」

  「對不起,依玲。」他語氣誠懇,「這把傘給妳吧,不要淋到雨了。」

  「我說我不要你的道歉!」

  頓時,天祈再度難耐地笑了:「妳當時說你是看我沒有喜歡的人,才當我的女朋友,對吧?」

  瞬時,她啞然。

  而見她遲遲沒打算接過傘,天祈也轉而將那把傘擱置在了石桌上,隨後,他便收起那抹歉然的笑容,不顧一切地衝入了雨中。

  愣愣地看著他的身影漸漸消融在遠處,依玲的眼眶終而不可避免地泛紅,模糊了原本清明的視線。

  她拿起天祈好心放在石桌上要留給她用的摺疊傘,緩緩的,她舉起,然後毫不猶豫的將它重重摔入地上!鏗鏘一聲,不少佈滿傘面的水珠紛紛濺入空中,地板瞬時濕了一片。

  喘了幾口氣,那一刻,看著狼狽的傘,她卻一點也不覺爽快,反而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絕望。

 

  哪個人眼角泛起了淚光,像雨滴,滴進了你的眼角餘光,然後沿著心橋滴入你內心最深的心湖,蕩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?

 

  雨就這麼持續下著,絲毫沒有轉小的趨勢,也依舊有無數滴的雨落進了映著陰暗天空的水窪。

  往往復復,不會止息。

 

 

 

   再也無法欺騙自己的真相──

 

  我的淚光無法滴入你心湖。  

 

 

 

 

 

 

  《羽憶》/待續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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